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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江上這個現存的古碼頭,見證了一座城的時代變遷

2021-04-08 11:36:03

來源: 金華晚報

作者: 陳月丹

  金華新聞客户端4月8日消息 金華晚報記者陳月丹 文/攝
  多雨的春季,市區浮橋街,滿眼盡是拆遷後的斷垣殘壁,身處其中有點找不到北。
  59歲的盛基俊熟門熟路地給我帶路,走進元寶形的小弄。“這裏原本是金華歷史上第一個汽車站。”順着他的手看往唯一倖存幾幢建築的後牆,原先汽車站的圓形石拱門還清晰可見。
  土生土長的上浮橋村民盛基俊現在是浮橋街89號邵飄萍舊居的管理員。作為業餘文保員,他對這一帶的前世今生非常瞭解,“汽車站這個門出來往左就是歐亞大旅社,往右是浮橋老街,民國時期這裏是金華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如果看過錢鍾書的《圍城》,或許會對盛基俊提及的這個車站、旅社和這條老街有印象。在他的筆下,這裏是戰亂時期大家都慌張逃命的大背景下,還有酒肉香、刀鍋響,旅館老闆娘還能悠閒坐在飯堂餵奶,跑堂還能給客人推銷上海原裝牛奶咖啡的地方。

  只是,很多人和我一樣不明白:為什麼是這裏,一條位於金華城郊的小巷?
  答案或許是四個字——“因地之便”。
  據史料記載,浮橋街地處金華的東南門,是金華城來往武義、永康、麗水、温州及台州、寧波、紹興等地的必經之路,也是通往以上各地古道的起始點。最重要的是,浮橋街緊鄰婺江,其北口就是有着千百年船渡史的古碼頭,以及曾承載着多少人來往於婺江兩岸的上浮橋。
  如今,老街繁盛不在,浮橋也已難覓蹤影,所幸古碼頭仍存,一路見證着浮橋老街的興衰和金華城市的變遷。
  

一個尚存的古碼頭遺址


  沿着浮橋街北口往上十幾個台階,由金華市人民政府2015年12月立的浙江省文物保護單位“宏濟橋碼頭”石碑就出現在眼前。碑文介紹:“宏濟橋碼頭,又名浮橋碼頭、上橋頭,位於義烏江宏濟橋南岸。始建於明永樂年間,道光十三年(1833)修繕,現僅存碼頭遺址。形制呈突堤式,設如意踏跺19級。第17級踏跺東西兩側立石栓,栓上刻‘道光十三年歲癸已冬建’。浙江省人民政府(浙政發(2011)2號)公佈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眼前的宏濟橋碼頭還大致保留着數百年前的舊貌,尤其是兩側的石栓,雖然經歷百年風雨侵蝕底部已有裂縫,但依然保持着原有工藝,上面的刻字也清晰可辨,還能想象當時金華人從這裏往來於兩岸栓繩泊船的場景。

  古時,婺江沿岸有數十處碼頭,但如今大多已消失在歷史長河裏。宏濟橋碼頭就是目前市區僅存的兩處古碼頭之一,其歷史遠早於明清。
  據史料記載,唐宋以來的金華就己是人文江城、貿易樞紐,航運四通八達,三江六岸貨船雲集、百貨山積、江面帆牆如林,是商賈雲集之地。宏濟橋碼頭這裏,千百年前就有船渡史,最早是壩頭潭布弄街古渡口,後來稱為問津渡口,到明代才成為宏濟橋碼頭。“徑出梅花橋,雙溪納歸潮。”就是唐代著名詩人李白對當時金華城與水的形象描寫。
  只是,相比於老金華們熟悉的小碼頭、柴埠頭、鹽埠頭等貨運碼頭,無論是以前的問津渡口還是後來的宏濟橋碼頭,更多的功能在於船渡,擔負着金華人往來婺江兩岸的通行重任。
  和它一同擔此重任的,還有曾同樣存在於這個位置的古宏濟橋,古稱“問津橋”,也就是金華人心目中的上浮橋。“問津橋”這一名字,也是當年渡口存在的佐證。
  1999年,在婺江南岸城防改造加固工程中,我市相關部門發現這一碼頭並將碼頭上每塊古青石經編號後向南平移80餘米得以保護。
  

兩代上浮橋人的碼頭記憶


  以前的宏濟橋碼頭什麼樣?今年89歲的朱新洪至今仍記得很清楚。
  朱新洪的家,就在浮橋街油車巷,他的父親是當時上浮橋的守橋員,“四個人輪流值班,就住在宏濟橋邊的3間小房子裏。”朱新洪介紹,上浮橋是用鐵鏈連接20多隻小船、上面鋪上木板形成的浮橋,在宏濟橋碼頭的西側。汛期漲潮時,守橋員要把鐵索拆掉,把船整排地挪到旁邊淺灘,等水退了再接回去重新形成浮橋,“那時最怕下雨,下雨了我父親就要去工作,哪怕是半夜,要把橋下船裏的水舀出去,不然要沉的。”
  當然,每天給來往的船隻放行也是當時守橋員的重要工作。朱新洪回憶,當時的婺江航運發達,從義烏東陽等地過來的船裝着酒、水缸、磚塊等各種商品,還有被紮成木排的木材,一路順流而下,到了浮橋這裏被擋住了航線,就需要守橋員把浮橋拆開,打開一個豁口,讓船通過,“不是每來一隻船就給過,到了碼頭這裏等一等,等多了再一起放行,有固定的放行時間,也有一些東西,比如我們這裏造房子要用的木頭磚頭,就從這個碼頭挑上岸。”
  在朱新洪的記憶裏,當時的碼頭比浮橋街地勢低。人從渡船下來後,往上走八九個台階,有一個平台,平台上有個涼亭叫宏濟亭,再往上八九個台階,才是浮橋街。
  “永康武義温州寧波這些地方的人來金華一定會經過浮橋街,如果要進城,或者城裏人要去汽車站坐車,都從這個碼頭過。”朱新洪回憶,汛期沒橋的時候來往兩岸就要坐船,最早是那種抓魚的小木船,一次只能坐幾個人,後來是能坐二三十個人的渡船,“金華人坐船不用錢,外地人要付錢的,但也不多,就意思一下。”怎麼判斷是不是外地人?朱新洪笑了:“聽口音看打扮呀,那時候很多都是來金華做生意的,像挑着生薑、豆腐乾、五金的,一般都是永康人。”
  朱新洪説,每年稻子收割之後,就會有人到澧浦等鄉鎮甚至外縣去募集糧食,賣掉的錢拿來修橋修船,“有多少算多少,基本上都會給的,因為大家都要從這裏過。”
  相比朱新洪,盛基俊最深刻的渡船印象來自於學生時代。1962年出生的他初中讀的是當時的城郊中學,高中是金華六中,都在“城裏”。雖然當時上浮橋已經被公路橋所替代,但因為公路橋依然比較低,汛期照樣會被大水淹沒,“雨連續下24小時就沒法走了,要坐渡船,從南碼頭到北碼頭最多15分鐘,不坐船的話就得從通濟橋繞,騎車要一個多小時。”
  當然,在盛基俊心目中,宏濟橋碼頭絕不僅僅是個交通要道:三四十年前婺江水質清純,上浮橋居民每天清晨都要到碼頭邊提水擔回家用,碼頭底部也能隨手抓到小魚小蝦之類;兒時夏天放學回家或假期時,大家就光着上身,拿着臉盆到江中摸黃蜆、螺螄、河蚌,有時摸得太多,就用長褲扎袋帶回家…… 
  盛基俊回憶,大約1974年前後,渡船就不開放了,碼頭也隨之被棄用。後來,公路橋也沒了,造起了新的宏濟橋。再後來,金華城區不斷擴大,東南西北的交通四通八達……看着宏濟橋碼頭從人來人往到廢棄寂寥,看着浮橋街從興旺繁盛到一片廢墟,親歷着這座城市的日新月異和繁華變遷,盛基俊有欣喜也不免傷感。
  近年來,他和其他文物守望者,如金華廣播電視大學劉知林等一起,通過歷史遺存實地調查、文獻檔案檢索等途徑蒐集了很多這一區塊的歷史資料,為古碼頭以及周邊文物的保護奔走呼喊。在多方呼籲推動下,一個依託宏濟橋碼頭、充分結合上浮橋區域歷史文化和文物保護等內容的全市重點項目古渡公園已開工建設,浮橋古渡將是其中的核心景點,預計於2022年1月完工。屆時,昔日婺江畔渡口勝景將被還原,金華千百年來的古渡歷史將得以繼續展現。